第59章

    真正让人受不了的,其实就是这严丝合缝的侵占欲。

    刻意的纵容与让步,会催生出更多的、难以满足的欲望。

    这就是她要面临的后果,太宰治收拢的手掌里越发逼仄的空间带来的压迫感。

    “这里只是偶尔有点忙而已,就算你不打电话过来,我过会也会回信息给你的,”

    轻声慢语着向不安的恋人解释。

    雾夕道:“再说老板人也好,客人和同事都很熟悉,待在这里会让我觉得安心,暂时不想换工作呢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太宰治不满的声音,“哈?”

    “我以为离我更近一点,能更常和我见面,你才会更觉得安心。”

    雾夕无语了会儿,终于小声着抗议了一句,“太宰,我觉得就算是恋人之间,也得有些自己的空间,这样才更有利于感情发展吧?”

    对面沉默下来,好一会儿才传来太宰治失落的声音,“是这样吗?”

    怅然若失一般,他这样说。

    “可我总觉得,雾夕你就算在我身边的时候,我也没法把握住你的心,好像你只要想,就能随时离开我似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很不公平,虽然在这种事情上说公平非常可笑……”

    砰得一声,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砸到墙上的声响,然后是不知谁的惊呼声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想更接近,更近些而已,稍微、哪怕只有一点也好。能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,真正打动你,给予我一点真正的反馈……没想到反而让你觉得不适。不管怎么说,我会反省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你,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接受我,到底还要我怎么做呢?”

    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挂断盲音,雾夕满脸空白,一抬眼,正对上枝川彩子写满八卦的脸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,吵架了吗?”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担心还是想看热闹,可能两种都有?

    雾夕实在觉得糟心,可想想她这个态度,大概也和自己平时带给她的感观有关。

    枝川彩子一直都是这样,多少有点没心没肺。

    现在倒也不必因为心情不好迁怒她。

    她于是道:“没有的事,这是情侣间的情趣而已,你不懂。”

    嗯,对,都是情趣。

    茶言茶语,施加压力,pua……

    恋情也像是战争,是恋人双方的角逐。

    只不过争夺的焦点是对方的关注和情感,以之为筹码的也是对方的在意。

    因此容易进退维谷,步步失措,常常因为身在局中,反而忘记自己的目的。

    “我会好好玩下去,享受这一刻。”

    否则就太痛苦了,完全不划算啊。

    话虽如此,可想到这个聪明过头的太宰治到底在干什么,虽然那也是她纵容的结果……

    另外,他的痛苦纠结的确是真的,也许展示给她看的,也只是他愿意展示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……就算如此,也还是感觉很不爽啊。

    这般的不快持续到打工结束,回到家中,依旧在胸腔里迟迟不散。

    雾夕心想,总而言之她就是受不了这样!

    她放下完全看不进去的课本,走到镜前打量自己。

    只见镜中的少女眉头紧锁,神情郁郁,焦躁不安。

    她才有这样的状态,自己看了都觉得惊讶。

    这样下去实在不行,现在这副样子,其实也是在被太宰治牵着鼻子走。

    他是再精乖敏感不过的家伙了,情绪不对就做不出正确的神情举止,绝对会被他发现端倪,那他的反应就会超出意料之外……天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
    既然受不了被别人pua,那就自己pua自己吧!

    雾夕看着镜子,质问自己。

    于雾夕,你在太宰治身上花费了多少时间?

    三四年啊!

    如果不了了之,半途而废,你对得起你自己?

    况且要是真这样草草收场,没有在他身上拿到盈余,接下去要如果面对他那与浓烈爱意对等的恶意纠缠呢?

    思来想去,也只能快刀斩乱麻,如他所愿地杀了他吧。

    这可是最难堪也最不想面对的结果。

    相比之下,短暂的痛苦和折磨忍忍也就过去了,不管是对他或者她而言,都是如此。

    她合上眼,想找回平静的心境。

    不知怎的,眼前浮现了练剑时的景象。

    无数次单调的挥斩、抽刀、归鞘,磨练的是剑术,也是心。

    这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呢?

    剑是杀人利器,它没有心,可执剑的人一定是有心的。

    每一剑斩下去,都是执剑人切实的心意。

    剑出有心,剑落无情,心中所想与剑刃落下的地方毫无偏差,才是真正能够驾驭凶器之人。

    ……不至于伤人伤已,一事无成。

    这样想着,她的神情再次沉静坚定起来,拿起手机编辑短信给太宰治发过去。

    唉,不管怎么说,做这种事还是烦得要命。

    正面相对的时候,还能看在他帅气可爱的分上,对他多生出耐心和宽纵。

    对着手机屏幕揣测他九曲十八弯的心思,让人只想把手机砸到他脸上去,可恶!

    这样想着,她厌烦地把手机丢到了塌塌米上。

    这时却有一阵电话铃声响起。

    雾夕觉得意外,这时候太宰治应该会选择晾她一下,让她尽情地愧疚自责一下,怎么会打电话过来呢?

    兔宰子这时候应该会选择晾她一下,让愧疚情绪发酵才对,怎么会打电话过来呢?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一看,却是个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“请问是?”

    “打扰了,我是异能特务科的事务官成田……”

    居然是请她去异能特务科商讨重要事务的。

    雾夕眨眨眼睛,心想,她目前能和异能特务科称得上交集的,也就只有涩泽龙彦的事了。

    哦,对,那家伙说要来横滨来着。

    是要到了还是已经到了?

    真不愧是他,一有动静就像是台风要过境似得,让官方严阵以待,

    又要她担任‘保镖’的角色吗?

    总感觉按这样发展下去,她没准哪天会承担起“彻底解决这个麻烦”的任务。

    预想着那样的未来,雾夕发现自己对杀了涩泽龙彦倒没有那么排斥和不可接受。

    ……所以说,有时候坦荡直接点也未必不好,不光免掉自己内耗的功夫,也省去了别人的纠结。

    不管怎么说,能用他和异能特务科的事,分散下完全被太宰治占据的注意力,雾夕还是很乐意的。

    第50章

    何必非来横滨不可呢?

    一边对自己说保持距离,只要知道在那个城市,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,确实存在熠熠生辉的宝石,光是这样,就觉得感动了。

    但又心焦难耐,无论如何也非想要见上一面。

    涩泽龙彦陷入难得的纠结之中,苦涩而甜蜜的心情折磨着他,简直像在被最任性娇纵的恋人折磨。

    他其实是个悲观的人。

    打心底里认为,世间的所有事物,闪烁光辉的宝石,终究都会失去它的光芒与意义,他从前从不为此难过,继续寻找下一颗宝石就好,他从来如此。

    然而,然而。

    那个女孩好像是不同的。

    如果在她那里,也终究得到相同的结果……

    就算是他,想必也会泪流满面,由衷地失望怨恨吧。

    一切的纠结和愁思,却都在见到那女孩后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涩泽龙彦感动并且感激,望着雾夕说:“真好啊,你还是和以前一样,不对,是更耀眼了才对。”

    喜悦而热情,雾夕向着涩泽龙彦扬起微笑。

    虽然她对他说的话一知半解,并且觉得他病得不轻,可响在耳边的盈余提示音就是最好不过的惊喜。

    让她最近因太宰治蒙上阴影的心情瞬间明朗。

    看呐,就算如涩泽龙彦这样的家伙。

    虚无主义者,半点良心也无,只顾追求趣味的这种人。

    找准了办法,也一样会老实给她提供盈余。

    所以迟迟无法提供盈余,果然是太宰治的错才对!

    “泽涩,你难得来一次横滨,异能特务科想拜托你做一件事情。”

    她开门见山地提出请求。

    甚至都没问是什么事情,涩泽龙彦眼都不眨一下地说:“既然是你的请求,那我当然会照做,不过,你可以叫我龙彦吗,叫姓氏的话未免也太生疏了。”

    毕竟是意料之外的,没想到能这么快提供盈余的对象,雾夕现在对涩泽龙彦格外宽容,这点小要求当然是答应的。

    “好的,龙彦君。事情是这样的……”

    异能特务科有两位情报官,也就是俗称的间谍。

    被港口mafia发现并扣押了,森鸥外决定用这两位作为条件,让种田山头火作出一定让步。

    这种事呢,其实都是可以商量的,不过森鸥外这个人,别的还好说,就是谈判时开出的条件实在苛刻,总能踩在别人的底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