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

    “这事暂且搁一搁,你先和妹妹们一起上课,我思量一番再询问先生的意愿,等过年去,我们再议。”

    贾政见母亲没有当即答应,心里很是失落。

    毕竟他能下定决心,拜一个女夫子为师,也需要很大的勇气。

    他原本想为自己争取一些,瞧着母亲对自己不太满意的样子,却又不好开口。

    正当时,寂静的夜里,外面的吵嚷声各外清晰,似乎有人在痛哭求告。

    叫魂似的,鬼哭狼嚎。

    史苗还没发话,外面值夜的嬷嬷和大丫头便问。

    “这么晚了,外面吵嚷什么?!”

    第42章

    古代的夜,又黑

    又静,就算荣国府夜里点灯,也照不亮多宽的地方,那人哭声穿透力很强,听得人汗毛倒竖。

    外面的人马上出去问发生了何事。

    贾政想说的事,纵使他不想搁下,也只能到此为止。

    不多时,就有人进来回话。

    那人道:“回太太,外面哭的丫鬟,是二爷院里的丫鬟彩荷,说她老子娘快没了,求太太的恩典,出去看一眼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家人没了。

    贾政的丫鬟,史苗不太知道,说出名字来,她也对不上人。

    回话的人显然也料到这一点,继续补充:

    “太太,这丫鬟是到咱们到金陵才买的,赖嬷嬷看她聪明,手脚麻利,拨到了二爷院里,是二爷院里的二等丫鬟。”

    贾政也不知她是谁,他平日不在家中,偶尔回来,屋里的大丫鬟殷勤得要命,二等丫鬟轮不到爷跟前伺候。

    但那毕竟是贾政院里人,闹出事来,丢贾政脸面。

    贾政因今晚遭到母亲拒绝,心里便不太舒坦,还冒出一个丫鬟拆台。

    脸色当下就不好了:“如此不懂规矩……”

    史苗倒没那么无情,说到:

    “就算买身给咱们家,父母亲情的大事,情有可原。”

    嬷嬷们都在等太太示下。

    彩荷是卖了死契的丫鬟,按理说买来的人,就是主子家的奴才,身家性命都是主子的,什么老子娘,当初家中卖了她,就该一刀两断。

    史苗略一思索,安排下去:

    “一码归一码,她今天闹起来的事,日后再处置。今夜让她去,但你们要和她说清楚,近来天寒有各种病症,家中就不派人跟着,送她过去的人,不能与病人家中人接触。”

    红楼梦里面袭人老子娘没了的时候,她回家拿贾宝玉准姨娘的款儿。

    王熙凤又是给大毛衣裳,又交代带铺盖,还要有老妈子跟着回去,摆的十足十荣国府的气派。

    可惜史苗奉行实用主义,比起荣国府的体面气派,她关注的是别沾了什么传染病。

    前儿东城边上贾家族亲的丧事,把史苗吓得够呛。

    虽然目前瞧着城里不像会蔓延什么疫症的样子。

    古代人口流动性低,兴许是因为这个才没传开。

    谁知道呢?

    总之小心使得万年船。

    史苗想了想,又继续:

    “让药房给她包些丸药,她回家期间,月钱不发,至于回来在哪儿做活,到时候再安排。”

    那嬷嬷听了,连忙点头:“小的知道了,太太慈悲。”

    太太慈悲那一句,这嬷嬷说得真心话,这丫鬟真命好,摊上太太这么良善的人。

    若落到别家,莫说回家看老子娘,不得一顿板子都是轻的。

    办事婆子一走,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关于人命的事,小贾敏乖乖坐着,不再调侃。

    史苗回身,看见贾政脸色,说道:“你院里的丫鬟岗位,自己瞧着调度。”

    贾政躬身作揖:“孩儿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史苗倒想看看,爱面子的贾政会如何处理此事。

    见夜已深,史苗催促贾政赶紧回去,自己和贾敏一处歇下。

    第二天,赖嬷嬷知道这件事,当下就把各个要紧的管事媳妇和丫鬟训一顿,强调了一回规矩。

    就说彩荷如何知道母亲病重,肯定有人从中传话。

    虽说水至清则无鱼,但没有规矩,也不成方圆。

    赖嬷嬷已经出手,史苗就没插手。

    昨夜如果赖嬷嬷在,估计彩荷根本没有闹到史苗院里的机会。

    按理说她应该去求贾政,谁知贾政好巧不巧,刚好往太太屋里去了。

    傍晚,天擦黑时候,出去送彩荷的人才折返回来,赖嬷嬷和史苗回话。

    “太太,送她去的人说,才到村口就听见里面号丧……”

    死生大事,彩荷虽然莽撞,也是一片孝心,可惜没赶上最后一面。

    赖嬷嬷还想说点什么,外面人说贾政来了。

    看他昨晚心事重重的模样,今日再来也不稀奇。

    贾政掀帘子进来,史苗笑着让他坐下说话:

    “你又来找我,有事要说?”

    贾政没有落座,环顾一圈室内,将屋里的丫鬟婆子几乎都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孩儿想单独和母亲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史苗点点头:“都下去。”

    丫鬟嬷嬷们都撤出去,史苗道:“你是想和母亲说什么体己话?”

    史苗话音刚落,贾政就跪下了:

    “孩儿办事不利,母亲早前让我打探的事,办得并不好。”

    如果可以,史苗此刻脑门上肯定插满黑线,外加一滴大汗。

    感情贾政今天黑眼圈这么重,昨个晚上没睡好,就琢磨出了这个?

    他不会以为是因为打探金陵人家的事没办好,所以史苗没有干脆的答应让白先生教他。

   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?

    史苗亲自把贾政扶起来:“那只是一件小事,探得多少就是多少,读书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
    她要把话说清楚:“母亲不是因那个不想你回来拜师念书。”

    “家中有两个女先生,白先生若要教导你,还有你的几个妹妹,我恐她忙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况且你在书院中,对当今时事格局,能多些了解,她虽然能做文章,我们女子困于后宅,信息总是闭塞。”

    “院试是地域性极强的考试,出题范围和阅卷水平与当地考官息息相关。”

    母亲竟然……贾政一时间听住了。

    作为迈过高考关和考研关的人,就算到了古代,对考试的关注像是融进骨血里,形成一种本能。

    现代人要经历的考试五花本门,左不过就是出题风格、考试题型、出题范围、答题格式、阅卷考官大致方向。

    从小学到大学,史苗经历了多少场考试,人都快考麻了!!

    讲起考试,自然信手拈来,头头是道。

    史苗还在输出:

    “白先生虽然博学,擅长文章,但是等你真到场上,想要好名次,还是在阅卷考官喜好之间,外面书院的先生,必然会对此有所研究,这是咱们家中先生的短板。”

    “莫不如这样,你主要在书院中学习,摸准江南一地考官喜好,记着进学时的不解之处,一段时日回家与先生探讨,等你心中有数,院试前半年左右,再回家中来,让先生给你考前特训。”

    “考前特训,母亲……”

    贾政的表情,从不解到迷茫,当下只剩满满的崇拜。

    史苗反问他:“可是母亲说得哪里不对?”

    贾政连忙摇头:“母亲高见,孩儿惭愧。”

    史苗笑道:

    “你要科举,我这做母亲的,当然要私下琢磨一番,也不知我这个内宅妇人,会不会说错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贾政那脑袋瓜子晃荡得更厉害了,半点没有以前的矜持古板。

    古有孟母三迁,如今他的母亲,竟然为了他,对科举费了这么多心思。

    他竟然还揣测母亲……

    他真是不该!

    贾政从摇头,又换回重重点头:“母亲所言极是,孩儿一定多与同窗交流。”

    母亲一席话,贾政原先阴霾的心绪一扫而尽,从来没有这么阳光过。

    于是贾政高高兴兴的迎接新年,除了和妹妹们一起上课,还和妹妹们一起料理家事。

    照例要预备贾代善的年祭,还有金陵族亲节礼,加上城中各家往来红白事。

    甄家老太太不太好,史苗特意嘱咐可靠的媳妇一连去问了好几次。

    好在老天不收人,甄家遍请江南名医,什么念佛求道施粥积德做了一堆

    甄家老太太身子骨渐渐好起来,反而是赶着回家看老娘的甄家二爷有些不好了。

    万幸府里上下都平平安安的。

    来到荣国府上,木炭供应足够,史苗还特意让人给白琪母女新做了大毛衣裳,白湘湘今年总算没有生冻疮。

    荣国府上下都裁剪新衣,年节赏钱,

    虽然无丝竹宴饮,除夕史苗带着一群孩子,邀上白琪母女,倒也过得热闹。

    用过饭以后,众人都在史苗屋里守岁。

    几个孩子玩谁是卧底玩腻了,又开始打叶子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