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

    领头人道: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竹枝枝伸手抓住花满楼的手腕:“花神,待会儿我抓住你的手。”

    花满楼点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君子将耳塞塞进耳朵里,隔绝外面的声音。

    初时,还是有些不习惯的。

    少了声音,他就没办法根据空气流动,勾勒物体大致形状与距离,分辨周遭都有什么。

    他如今就像是正常人蒙眼一样,对外界一无所知了。

    领头人是谨慎的。

    他又检查了一遍布巾,才让手下带着五人往密林走去。

    兜兜转转好长一段路,还忽上忽下走斜坡。

    大约两三刻钟过去,带路的黑袍人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竹枝枝侧头听四周动静。

    ——有石头轰隆响。

    她道:“这是可以解开布巾了?”

    领头人道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少女将布巾扯下。

    她双眼扫过四周环境。

    ——他们在一座封闭的石质建筑里。

    除了他们,室内还有其他蒙着布巾的人。

    确认过样貌,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。

    ——包括原随云。

    这么看来,石崇峻是从来没有看过武侠小说,并不知道原著人物的生平,只是依照江湖信息来计划行事。

    若说之前只是怀疑,现在便是肯定了。

    不然对方绝对不会出原随云这一步棋子。

    思索只是瞬间的事情,竹枝枝将花满楼蒙眼的布巾摘下。

    花满楼便明白,这是到地方了。

    他将耳塞取下来,放到怀里去。

    “原兄?!”

    耳塞刚摘下,君子就听到了浪子的喊叫声。

    “陆兄。”原随云也是刚取下耳塞。

    他朝陆小凤的方向微笑。

    花满楼笑道:“原兄也一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君子长身玉立,昏黄烛火下的侧脸柔和温润。

    原随云好奇道:“诸位今日白天,都上哪里去了?原某想要找个人聊聊天,都寻不到。”

    陆小凤积极回应:“原兄也找不到人?”

    不会吧?

    原随云摇头:“找不到。就好像这整座岛屿,只有我和带来的仆人。除此之外,再无别人。”

    他满脸恳切,温柔和煦。

    楚留香摸着自己的鼻子,思索道:“不应该啊。”

    这座岛屿就那么一点大,他们怎么会找不到对方。

    “莫非……”陆小凤忽地觉得毛骨悚然,“是怪谈所言的鬼打墙?!”

    浪子搓了搓自己的手臂。

    花满楼无奈摇头:“或许只是机关。”

    竹枝枝也道:“子不语怪力乱神。”

    他们说话的时候,都不曾回头去看。

    陆小凤被自己说得汗毛直竖,下意识回头,却撞见了一张恶鬼似的脸。

    浪子吓得撞上楚留香肋骨。

    幸好楚留香反应快,将陆小凤撞过来的手肘托住。

    “陆兄……”楚留香转头想要说点什么,却也被密密麻麻的恶鬼脸给惊住。

    竹枝枝和傅红雪不由回头。

    只见他们身后的高墙,密密麻麻挂满了各色各样的恶鬼面具。

    面具画得逼真,初看还以为是真的。

    一双双透露着恶意的眼睛,紧紧盯着他们,似乎背后真有恶鬼,随时准备扑上来。

    特别是在昏黄的烛火下,更是骇人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花满楼听不到动静,只能听到猛然加速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面上最镇定的人,是少女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,就是我们背后有七八十张恶鬼面具,跟真的似的。”少女的声音也很镇定。

    花满楼重复道:“恶鬼?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说话的是领头人,“我们鬼市,自然只有恶鬼才能进。”

    竹枝枝挑眉:“鬼市?”

    这不是怪谈小说里面,才会有的东西么。

    她在的时空,是古武世界没错吧?

    领头人一板一眼地回道:“没错。就是鬼市。鬼市开,百鬼来,珍奇异货亦同来。”

    他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诸位贵客,还请戴好面具,披上斗篷。还有半刻钟,鬼市就要开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“开”的时候,烛火哔啵一声响,跳落灯花。

    下一瞬。

    烛火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风一吹,扭曲摇晃。

    恶鬼面具,更是狰狞。

    陆小凤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
    竹枝枝将手上铁笛塞进训练服的扣子里,别好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倒是要看看,这鬼市里面,到底有多少魑魅魍魉。

    少女还特意选了个看起来最难看的恶鬼面具。

    陆小凤:“……”

    枝枝姑娘可真是一如既往,喜好特殊。

    “花神,我帮你选一个最俊俏的!”少女的声音跃跃欲试。

    好似他们现在过的是中元节,在逛街。

    花满楼自然是笑着回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竹枝枝千挑万选,还拉着话最多的陆小凤给意见。

    陆小凤:“……你冷静点。”

    能不能放过他。

    恶鬼怎么可能会有俊俏的!

    斗篷倒是千篇一律的灰白,毫无挑选的地步可言。

    刚披好斗篷,戴上面具,左侧的大门便轰隆一声,往上升起。

    一股白雾,灌了进来。

    花满楼是最靠近的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一股冷风卷来,还带着杂乱的香火气味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少女抬脚,一马当先。

    六人出了石室,门又轰隆关上。

    等白雾散开,一条狭窄的长街出现在眼前。

    长街只有一臂宽,顶多供一人通行。

    脚下是夯得平实的泥路,地上飘着许多白纸。

    长街两边都是破破烂烂的商铺。

    挂在商铺上的招幌,布料已碎成了丝。

    商铺另一侧,则是挂着白灯笼。

    灯笼里面点着白蜡,被风吹得摇摇晃晃。

    隐隐约约的唢呐声,从远处传来。

    像是一阵又一阵的哭声。

    竹枝枝用铁笛将右侧坠下来的招幌挑到一边,去看顶上的牌匾。

    “琉璃阁?”

    “是的,客官。”苍老嘶哑的声音,从铺子里面传来。

    这里的铺子很窄,还不如一个卖报亭大,没有门,只有一个比脑袋大两圈的窗口,窗口被一块红布遮挡着。

    “谁在说话?”少女用铁笛敲了敲窗口。

    红布撩起来,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,还有一双几乎全白的眼睛,眼珠子像是不经意甩下的一点淡墨似的。

    乍然一看,是够吓人的。

    透过半开的窗户,少女只能瞥见一片黑漆。

    除此以外,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竹枝枝问道:“你这里是卖琉璃的?”

    她的眼神,落在那渗人的眼睛上。

    伤疤脸点头:“客官要什么样的琉璃?”

    少女将铁笛收回,背手站在铺子前:“难道你这小店铺,什么琉璃都有?”

    伤疤脸勾起一抹笑。

    他脸上伤疤被扯动着,显得十分僵硬。

    这比不笑还要瘆人。